推动废除死刑 西南财大教授冯亚东患渐冻症去世

著名刑法学家、西南财大法学院教授冯亚东。(叶睿供图)
著名刑法学家、西南财大法学院教授冯亚东。(叶睿供图)

  他的坚持

  自“97刑”颁布以来,伴随着9部刑法修正案的陆续实施,对很多罪名取消了死刑,冯亚东等学者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他的随性

  烟瘾大。喜欢自驾游,驾车技术好,每年自驾游甘孜阿坝一两次。

  他的地位

  学术界将冯亚东称为“西南刑法学界的一面旗帜”。

  10月21日下午1点09分,我国著名刑法学家、西南财经大学法学院刑法研究所所长冯亚东教授因渐冻症在成都逝世,享年63岁。法学界人士陷入悲痛之中。限制并最终废除死刑,是冯亚东教授众多学术观点中的一个,他认为生命权远远高于财产权。1997年开始实行的新《刑法》,对很多罪名取消了死刑,冯亚东等学者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学术界将冯亚东称为“西南刑法学界的一面旗帜”。

  勇斗病魔

  他始终乐观

  2011年,西南财经大学法学院教授高晋康在德国访问时,接到冯亚东打来的电话,说他的身体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很长一段时间吃到任何东西都感觉有一股油漆味。高晋康建议他赶快到医院治疗,但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明确病情。直到2013年,被误诊为抑郁症,一年之后被确诊为渐冻症。到了后期,他甚至站不稳,且出现失忆症状。

  冯亚东一直坚持指导学生。由于行动不便,他经常让学生到家里接受指导。因为患病不能正常授课,他甚至对学生说“对不起”。四川大学法学院教授王建平曾经与冯亚东是川大的同事。他说:“冯亚东是把生命和事业联系在了一起。”

  尽管冯亚东一直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但一直很乐观。他经常对前去看望他的朋友说:“我要跟病魔做斗争,不会轻易被打趴下。”省社科院副研究员叶睿曾是冯亚东带过的博士生。他说,冯老曾经告诉他们,“人是精神的动物,在任何困难面前都应该勇往直前。”他当时觉得很抽象,但冯老与病魔的斗争,让他看到了他的勇敢。

  2015年春节,冯亚东教授因头部摔伤做了开颅手术,一直住在医院,直到逝世。

  拒绝高薪

  只为不耽误做学问

  冯亚东教授在业界的口碑非常好。西南财经大学法学院院长高晋康评价:“他是一个大器晚成的人”。冯亚东在45岁之后,曾在5年时间内在法学界公认的三大期刊:《中国社会科学》、《法学研究》和《中国法学》上发表了6篇文章,在数量上仅次于清华大学的张明楷教授和北京大学的陈兴良教授。其中一篇文章还获得了四川省哲学与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这是20年来法学类论文首次获得一等奖。2010年,西南财经大学申报法学博士学位点,冯亚东的学术成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有一次,外地某高校法学院领导邀请冯亚东到他的学校工作,每年可以给几十万元的薪水。冯亚东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院长高晋康,这一幕至今让高晋康记忆犹新:“我告诉他,你是财大学生心目中的偶像。”冯亚东便回绝了对方。

  爱憎分明

  曾泪洒课堂

  冯亚东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也是一个随性的人。他喜欢自驾游。四川大学法学院教授龙宗智回忆:“他很早就驾着自己的中华车到甘孜、阿坝自驾游,每年进去至少一两次。后来,我和他也一起出去过几次。他驾车技术好,车开得快。”

  冯亚东的烟瘾很大在圈内是出了名的。高晋康院长说,有一次他去看望冯亚东,冯亚东趁机向夫人提出:“我想抽根烟。”夫人拒绝,冯亚东说:“我就抽半根烟。”夫人并不情愿地点头后,他满足地抽了起来,如同一个快乐的小孩。

  1999年5月8日,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美军轰炸,当场炸死三名中国记者。当时冯教授还在川大任教。当他在课堂上讲到那些给世界带来伤害的恶行时不禁声泪俱下。很多学生评价:“冯老师在讲台上毫不掩饰的眼泪,对我们触动太大了,比上很多堂课还强。”

  对待学生如对待子女

  四川大学法学院副教授胡东飞是冯亚东在川大带过的硕士研究生。2003年,胡东飞想报考清华大学法学院的博士研究生。出生农村的他又希望早日出来工作挣钱,但冯亚东非常鼓励胡东飞继续深造,他说:“如果没有钱,我可以资助你。”胡东飞放下沉重的包袱,最终考上清华大学博士生。

  叶睿说,冯老师对待学生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有时候跟着老师一起外出开会,往往是老师给学生准备水果,关心他们衣服是否带够了,吃好了没有。

  冯亚东对于学术的严谨是出了名的。叶睿说,冯老师指导学生写论文,有时候一篇自我感觉良好的文章交到冯老师的手上,被退回来时已是面目全非,他甚至连标点符号的运用也会斟酌再三,往往一篇论文会反反复复打磨几十次。为学生修改一篇上万字的论文,冯老常常在电脑面前一坐就是大半天,夫人经常提醒他起来走动一下,但冯老师总是说:“马上就改完了。”

  推动盗窃罪废除死刑

  认为生命权高于财产权

  冯亚东在一篇回忆录里曾写道,1953年他在成都出生,在省委大院里长大。从泡桐树小学毕业后,于1965年9月考上成都九中,当年年底就随着父母的工作调动转学到了南充师院附中。

  冯亚东25岁那年考入西南政法学院法律系,他最初对法律的理解就只是收拾坏人的工具。后发现刑法和生活联系紧密,直接关系到当事人命运,于是对法学产生了兴趣,慢慢地找到了做学问的感觉。随着学习的深入,逐渐走上了学术之路。

  冯亚东在做法官期间曾经审理过死刑案件,促使他对死刑进行了深入思考。他从那时起对死刑的存在就开始产生怀疑,到后来形成坚定的废除死刑的观念。尽管在中国这个过程十分漫长,这是一个民族从根本上进行观念转变的问题,但他一直在为之努力。

  冯亚东在刑法学界的很多观点受到业内同行的认可。

  冯亚东一直主张废除死刑,以“盗窃罪”为例,绝大部分的盗窃罪都不应该保留死刑。因为生命权是至高无上的,远远高于财产的价值,社会应该想办法控制和防范人成为盗窃犯,而不是在他犯罪之后剥夺其生命。由于冯亚东等众多学者的推动,最终在刑法修正案(八)中,废除了盗窃罪的死刑。

  冯亚东教授还提出了“罚金刑”在中国国情下不宜独立适用的观点。他认为,在中国人传统理解中,犯罪就应该受到刑法的处罚,如果人犯罪之后只是受到金钱的处罚,老百姓会认为这是“花钱减刑”,不利于预防犯罪。

  华西都市报记者 李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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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渐冻症

  渐冻症一般指肌萎缩侧索硬化(ALS),也叫运动神经元病(MND)。是上运动神经元和下运动神经元损伤之后,导致包括球部(指延髓支配的部分肌肉)、四肢、躯干、胸部腹部的肌肉逐渐无力和萎缩。继爱因斯坦之后最杰出的物理学家之一霍金也是渐冻症患者。2014年,随着“首富”比尔·盖茨、“脸书”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等名人加入“ALS冰桶挑战”,此病被全球关注。